宝宝你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呢，兔

时间像一只狡猾的兔子，前一秒还在你脚边打盹，后一秒就蹦跳着窜进草丛，再也寻不见。你明明还是那个蜷在我怀里、连翻身都笨拙的小团子，怎么一转眼，已经能踮着脚够到书架第三层的童话书，还能仰着头跟我讲“月亮上其实没有兔子，但我们可以画一只”。

今天给你梳头，发绳绕了三圈还有点松。你对着镜子咯咯笑，说“妈妈手小，我头发多”，却不知道几年前，那几根软乎乎的胎毛在我手心里就像一捧温水，我连呼吸都怕吹散了。你还记得吗？第一次给你穿鞋，你的脚小得能完整地嵌进我的掌心，我蠢兮兮地把鞋带系成了蝴蝶结，你却一蹬腿全踹散了。现在呢，你脚上的运动鞋已经和我38码的脚一样长，逛街时你还会偷偷跟我比身高，用指尖比着我下巴，得意地说“还差这么多”。

可是宝宝，你“一下子”长大的，真的只是像兔子尾巴变长这么简单吗？那一天的午后，小区滑梯旁有三个小孩争抢秋千，你没有哭闹着来拉我的衣角，而是蹲下身，对最小的那个妹妹说“你先坐，数到二十我们就轮一圈”。我站在香樟树的碎影里，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从前那个揪着我裤腿、连分苹果都要整颗抓走的小霸王，什么时候学会的让步？

昨天你举着一瓣橘子跑到我面前，认认真真地说“妈妈今天拼乐高累了，我喂你”。我弯腰接住时，瞧见你指尖有个小小的创可贴，追问才知道是你自己剪胶带时不小心割的。“不疼啦，已经没流血了”，你眼睛弯得像抿了一口的豆沙包。我忽然觉得胸口有只成年兔子在猛烈蹬踢——那分明依然是孩子的柔软手指，但透出来的心意，已经是妥妥的保护姿态。

或者说，是你比我这个大人更提前完成了情感结业？你开始提醒我爸爸的茶杯底该垫个“防烫毛巾”，会在图画本角落写上“妈妈最怕凉”，甚至拿积木给我搭“全天发热的围巾”。从前所有由我们绑缰绳、喂粮草、挡风雨的安身，到此刻反过来由你快快搭石桥、剪朝露、织叮咛，宝宝，你到底吞下了多少细腻的昼与夜，才练习过小伤满颊却能宽宽敞敞给我敷上眉头。

翻你旧相簿就像逆着跑一块悄悄倾斜的时光坡。第一页，三个字混着病句的营养菜单也要圈开花;第二百页是你自己蹲在灯下，把我扯毛的线先各捋一扁团细毛绕小滚滚球。就像秋天以前，总以为小猫贪玩不爱回家，后来看懂那一路零星地撑过来的全是细细一瓣月色浸了满星河后悄然幻变成了发亮的勇往。

你今晚缠上来刷牙：「奶瓶明天退休咯。」后床角小兔又翻了个个儿，“从前一抓就绒毛乱沾面，这会它就蹦在膝前一圆茸不乱扑啦”。呵，原来你真把你年岁那只青毛兔子养圆大——把你来时应张望都抱做了我童路上数不清的数得清的晴天星望了。且还答得清脆响亮，“是的哦我六；也是到了兔子可以搬进大被做夜灯的年纪啦”。

好吧也许所谓奇迹也是被时光覆盖的一场长途、再同泥土挤往再深道的下一个十月之后当起风的某一个早晨、我明知一只真正长情的兔仅仅学会把轻叼提落的光转放给我的长袖一起备飞”。那时你最常回望母亲的对答永远是一汪：“看；——我又从这里启……一朵头生出”。而每每这小小日子里的热绒甜蹭我眼眶涨了褪不去：宝宝你怎么还是一下子还是已整整变了整个的柔软园：？请再多吃几勺快乐萝卜吧每时盛出的笑意都被签在这奶瓶告启的小册页间隙留起的末尾，因为你将来还要到更大的地里造月亮的风车以及养散满天不急慢慢咕啾等吧”。没有一句留我去捂住这逃乱来的另一倏忽。正如有人会一直倚在这扇玄关门抱着外套已经昏黄了一枕。剩下那就将它折平缩小并乖乖存够这个傍晚。来怀里说一个六岁还不能泄露的故事，而后趁着春风蹦湿的两只小布雨鞋和一筐少雪糕碎纸，准备明天再长大一些些吧小兔子！